[内容提要] 本文认为,从会议的普遍性、价值性和政治学学科发展的角度看,应该对会议进行政治学分析,甚至应该建立“会议政治学”。文章论述了会议的普遍性,分析了会议的本质和特征,归纳了会议的功能,探讨了会议与需要、利益、权利、权力等的关系,并重点分析了会议和民主的相互作用。文章梳理了我国会议存在的基本问题,提出了会议民主化、科学化、程序化的时代任务。

[关键词] 会议 政治学分析 本质 功能与作用 民主化

《民权初步》后的遗憾

  中国从晚清开始了现代化的努力,在走了一段片面技术现代化的弯路后,一些仁人志士意识到,中国更需要的是学习西方的现代化的政治制度,于是先觉者们起而追求君主立宪,继而追求民主共和,前仆后继,可歌可泣。

  但是,在辛亥革命胜利后,人们却发现中国的政治仍然腐朽落后,酒还是旧酒,变的只不过是瓶子。为什么中国实现不了民主?为什么民主到了中国就变味?爱国的革命者和知识分子们苦苦思索。

  当然,中国实现不了民主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孙中山的一个思想却非常有启发性:中国人民不会开会——一盘散沙、会议争斗、没有规矩、没有礼貌等严重地制约着民主实践。孙中山提出,开会是“民权初步”,会开会才能参与民主活动,民权才能得到实现和保障。孙中山写道:“民权何由而发达?则从团结人心、纠合群力始。而欲团结人心、纠合群力,又非集会不为功。是集会者,实为民权发达之第一步。然中国人受集会之厉禁,数百年于兹,合群之天性殆失,是以集会之原则、集会之条理、集会之习惯、集会之经验,皆阙然无有。”①孙中山感慨西学东渐的偏颇:“自西学之东来也,玄妙如宗教、哲学,奥衍如天算、理化,资治如政治、经济,寿世如医药、卫生,实用如农、工、商、兵,博雅如历史、文艺,无不各有专书,而独于浅近需要之议学则尚阙如,诚为吾国人群社会之一大缺憾也。”②为此,孙先生在1917年专门翻译并改写了沙德氏(Harriette Lucy Shattuck,1850年——1937年,美国女权运动者,主张妇女参政。着有妇女议事手册一书,阐明集会、议事原则、习惯与程序等,孙中山的《民权初步》取材此书甚多。)的会议论着,着成《建国方略》的第三篇《民权初步》,详细介绍了关于行使民权的集会组织法、议事程序、会员的权利义务、动议的规程、讨论的原则、表决的方法等,教育民众学习开会,想籍此来开启民智,让人民掌握民主的习惯、养成民主的心性,并把教育人民开会当成“训政”的主要内容:“孩提之举步也,必有保母教之,今日民之举步亦当如是。此《民权初步》一书之所由作,而教国民行民权之第一步也。”③孙中山关于会议的见地相当深刻,抓住了近代中国政治民主化的一个关键问题。

  但是,时间虽然流逝了很多,可孙中山先生所发现的问题、提出的问题,却一直改进很慢。在今天的我国,在相当广泛的程度上,人们仍然不会开会,会议程序仍然缺乏科学民主的设计。孙中山先生当年指出的“尝见邦人之所谓会议者,不过聚众于一堂,每乏组织,职责缺如,遇事随便发言,彼此交谈接语,全无秩序。如此之会议,吾国社会殆成习惯。其于事体容或有可达到目的之时,然误会之端,冲突之事在所不免,此直谓之为不正式、不完备、不规则之会议可也。”④这种“不正式、不完备、不规则”的会议现在不也仍然很多吗?所以,会议问题还是问题,需要大力改进。

  孙中山是我国会议学的发韧者,但是他的会议论思想的重要性和创造性几乎没有被研究者们意识到,大多数研究者在《民权初步》中只读出了“训政论”而忽视了“会议论”!其精神实质后人没有继承下来,这很遗憾。现在应该挖掘这座宝藏了。

  改革开放以来,一些学科开始关注会议:历史学开展了关于历史重大会议(如遵义会议、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等)的研究;秘书学开展了办会、会议秘书工作的研究;领导学开展了主持、组织会议的方式方法的研究;政治学开展了当代我国会议型政治组织(如人民代表大会、政治协商会议、村民自治委员会研究等)的研究;行政学、管理学开展了会议管理方面的研究。其中管理学、行政学、秘书学等对会议研究取得了较多成果,启发意义较大⑤。

  这些年从政治学角度研究会议的论着还比较少。据我们不完全的调查,改革开放后出版的着作有一本,即沈己尧编译的《会议程序准则》(法律出版社,1994年),这本书是在美国会议学家爱丽丝?司徒吉士的所着的《会议程序准则》(Sturgis standard code of parliarmentary procedure,New York,McGraw-Hill Book Company,1966)基础上改写而成,对于会议的程序、组织等作了详尽的介绍,与孙中山先生的《民权初步》异曲同工。“如何维持会场的秩序和规律,如何避免无谓的争执,如何保护与持多数人相反意见的人们的权利,都必须有慎密稳妥的方式和方法,予以规定,这就是会议程序。”⑥ “会议程序有两种重要属性。广义说,把它作为立法的规则看,它是宪法的附属法。因此会议程序是法律的一种。狭义说,把它作为维持会场秩序看,它是一种文明礼节。”⑦沈己尧对什么是会议程序准则、其本质属性如何作了明确的界定,识见极高,启发巨大。为什么要研究、倡导会议准则?沈先生的解释是:“很显而易见的,会议程序,不止对于国家的议会,对于一切的会议,都是很重要的。”⑧对于会议程序的政治意义高度重视,沈己尧做出了极其精当的评价。“遵行会议程序是西方民主最基本最显着的表现方式。”⑨ “会议程序所涉及的问题很广,包括经常所说的民主、自由和法制的普遍原理。从会议程序的实践中,也可窥见民主、自由和法制之间的相互关系。如果把民主说是手段,自由说是目的,而法制则可称为使用正当手段追求所定目的的监护人。因为法制应该是按照民主的会议程序体现大多数人的自由意志订制出来的。”⑩这两段话,揭示了会议、会议程序的政治价值,阐明了它们在实现民主中作为关键环节的重要地位。正因如此,沈己尧先生提出:“中国想要跻身于世界文明先进国家之林,海外华人想要与世界各地人民争求平等,非努力学习和实行会议程序而走上民主法治的道路不可。”11并且呼吁青少年学习会议程序,“《会议程序准则》适用于社会上各种社团组织,尤其应积极广泛推行于各高、中学校里。青少年在成长定型期间习练会议程序的规则,可养成容众守法的精神,以促进民主法治的风气。这是有关现代化文化建设的百年大计,国人绝不可等闲视之。”12爱国之情、忧国之心溢于言表。

  毫无疑问,沈先生的《会议程序准则》是近年来会议研究的扛鼎大作,对于普及会议程序、引起人们对会议研究的兴趣均有明显的促进意义。但是,沈先生的着作只是研究会议程序的专着,不是会议政治学的专着。在这本书中,沈己尧详细介绍了会议的诸种程序,但对于会议的本质与特征,功能与作用,会议与利益、权力、政党、政府、社团等的关系等政治性问题较少研究。因此,本书虽然对从政治学角度研究会议启发颇大,但不能代替政治学视角的会议研究,仍然需要从政治学角度的专门研究来弥补其空白。

  在世纪之交,我国一些学者也试图从政治学角度来研究会议,发表了几篇很有见地的文章,如陈闻晋等的《会议研究初步》、刘宗棠的《论会议规程与会议道德》和《论会议道德》、朱志仁的《“会议决定”是落实党内民主集中制的重要程序》等。这些文章,对于会议的若干基本问题进行了研究,如对于何谓会议,刘宗棠界定为“只有那些遵循一定的规则,按照一定的程序,有组织有领导地商议问题的集会,才是严格意义上的会议。”13对于会议的功能,陈闻晋概括为:“首先,会议是创造精神产品的重要形式。历史上人类的许多思想、观念、大政方略和包括那些改变社会历史进程的决定,往往是在某个会议中产生的。……其次,会议还具有决策功能、分权功能、交流功能、协调功能、显示功能和晓谕功能。”14对于会议与党的民主集中制的关系,朱志仁提出:“‘会议决定’是落实党内民主集中制的重要程序”,“将‘个别酝酿、会议决定’作为重要的方法和程序,体现了我们党在重大问题的决策上,既重视民主的形式,更注重民主的内容,把协商民主与程序民主统一起来。”15揭示了会议在党的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地位。针对我国会议质量不高的情况,刘宗棠提出的建议是“要使任何会议都达到精的要求,就需要所有的与会者都认识会议的规律,掌握会议的技巧,并且养成良好的会议道德。”16 “要使更多的会议都能达到公平、高效,具有良好的秩序,表现出足够的文明礼貌,特别是要能用较少的付出取得较大的效果,能切实解决问题,那就既要确立并且普及科学的会议规程,又要大力倡导并且弘扬切实的会议道德。”17刘宗棠认为,会议程序和道德是影响会议质量的关键,他对会议规则、道德作了定义:“会议规程指的是会议的规则与程序。会议规则是为了保证会议正常而有效地进行所必须遵守的一些规定。会议程序是为了完成会议主要任务而按照工作顺序和时间先后排定的会议工作体系。”“会议道德则是在会议过程中调整与会人员之间以及与会人员与会议之间相互关系的道德标准、道德原则和行为规范。”18这些学者对于会议研究十分重视,认为会议研究非常重要和有前途,陈闻晋提出:“对会议的研究包括会议的发生、历史、发展、外部环境、内部规律、社会功能、未来趋势等,系社会学、管理学、经济学、心理学以及公共关系学等多种学科的交叉研究领域,有广泛前景和丰富内容。”19他还提出了具体的框架,认为会议研究应开展的项目有:“(一)会议的起源、历史研究;(二)会议的结构、形式、层次、规模及功能研究;(三)会议的技术研究;(四)会议经济学的研究;(五)会议伦理学的研究;(六)召开会议的原则研究”。20

  毫无疑问,上述研究成果都是很重要的,对于开展会议的政治学研究有较多的启发性和基础性作用。但是也应看到,这些研究的政治学思路并不很清晰,或者说还缺乏明确的从政治学角度研究会议的意识,只是在观点中涉及到的会议的政治问题。对于会议的政治本质与特征、功能与作用,会议与政治利益、权力、政党、政府的关系等诸多政治性问题研究还较少,更缺乏系统性、理论性的政治学的会议解释。所以,从政治学角度系统研究会议仍然是必要的,尚有大量问题需深入剖析。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很多研究者对会议的研究之所以不是政治学角度的,因为他们觉得所讨论的会议是“非政治性的”——如会议的议题不是政治性的,而是经济、经营、社会、学术等问题,会议的参加者不是政治性的,而是普通的工人、市民、股民等……所以无需开展会议的政治学分析。实际上,所有公共活动都有政治性,会议作为公共活动的主要形式其政治性是很强的。各类会议都涉及到人们的利益、权力等政治的核心要素,而开好各种会议都需要解决利益、权利等一些政治层面的问题,所以对非政治性的会议也不能不作政治学分析。因而,从政治学角度分析会议——对具体的会议作具体的政治学分析,对抽象后的会议作抽象的政治学分析,都是必要的和可行的,政治学分析因此也应成为认识、研究会议的基本视角和普适性方法。

  我们认为,对会议必须开展正面的政治学分析,把它纳入到政治学的学科体系中,把会议上升为政治学的基本范畴。这样做,既为本学科增加了生产点,能促进政治学研究的深化和繁荣,也有助于政治学的理论联系实际,在对会议这一重要的社会现象做出深入认识后,为提高、优化现实的会议提供建议。

会议的普遍性

  会议自古就有。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指出:氏族有议事会,氏族的一切成年男女都可以参加议事会,享有平等的表决权。我国西安半坡氏族遗址也有一些大房子,据考古学家推测,这些房子是氏族开会议事和进行其他公共活动的场所。各民族的文明史都记载了大量会议,这些会议在历史上也占据着重要地位,如古希腊的500公民大会、古罗马的元老会议、巴黎和会、德黑兰会议、雅尔塔会议等;中国的葵丘诸侯会盟、白虎观会议、盐铁会议、八七会议、遵义会议、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等,在各自的历史上都起了重大的作用。

  在现代社会,会议极为发达,具有高度的普遍性、广泛性、多样性。据一些学者推算,我国现在每天大约要召开240万个会议,各级党政领导用于参加各种会议的时间占到其工作总时间的1/5至1/3,2001年的会议开支约312亿;美国每天大约要召开2000万个会议,经理级干部和专业人员每周约花1/4的时间在开会上,中上层干部一周约开会2天,资深行政人员则每周多达4天;日本科长以上干部工作时间的40%是在开会21。可见,无论从数量还是从时间上看,会议在当代都是首屈一指的普遍而重要的社会活动。

  从个体角度看,一个人在幼儿园中就开始开会,然后在学校中开会,在工作单位里开会,在自己参加的组织内开会,就是退休后也常常开会。其一生要参加数以百计、千计的会议。同时,个人也常要参加很多会议组织,如参加政治会议组织、经济会议组织、文化会议组织(如党委会、董事会、文学联合会等)等。可以说,在当代文明的人类中,个人的生命过程与会议密不可分,会议是其基本的活动方式、存在方式,其一生中很大部分的时光是在会场中、会议组织中度过的。而且随着个人的社会角色、地位的重要性的提高,会议在他生命中的比重便加大,“会议人生”更为浓重。

  从社会角度看,社会中的各个领域、行业及其各个层次的组织都召开着各种不同类型、规模的会议。中央层次的会议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国务院常务会议、全国农村工作会议、全国宣传工作会议等;地方层次的会议有省人民代表大会、省委常委会议、省政府办公会议等。社会的各个领域或各个条块——党、团、农业、工业、贸易、教育、文化、科技、军队、卫生等条中和省、市、县、乡、工厂、学校等块中,也经常召开各式各样的会议——政治性的、经济性的、文化性的、科技性的会议,或立法性的、执行性的、动员性的、传达性的、纪念性的、外事性的会议,或决策会、论证会、调研会、工作会、协调会、总结会、形势报告会等会议。会议的形式在当代也极其丰富,除了在会场召开会议外,还有现场办公会、电话会、网络视频会议等,会议参加者以不同的形式、途径“汇集”到一起。

  可以说,人类的文明历史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会议的历史,开会活动和会议组织是人类社会的基本的活动方式与组织形式。人类在会议中活动、存在、联结、发展,而会议也渗透进人类的各种活动、领域和组织中,成为不可忽视的客观的社会存在与社会现象,值得政治学去关注和研究。

会议的本质与特征

  语言学是我们理解概念的出发点,对“会议”的理解可以从“会”和“议”的字面分析来入手。《说文解字》的解释是“会者,合也”,“议者,语也”,即“会”是聚会、会见、会面的意思,“议”是议论、商议、交流、沟通的意思。两个字合在一起,其基本含义便是人们聚集在一起,进行交流、沟通和讨论。孙中山先生说:“凡研究事理而为之解决,一人谓之独思,二人谓之对话,三人以上而循有一定规则者,则谓之会议。”22可见,会议的基本含义是有组织、有领导、遵循一定的规则的多人一起商议一件事情的活动。(会议的另一个基本含义是指经常商讨并处理事务的常设机构或组织,本文因为设定的范围是研究作为活动的会议,故对作为组织的会议不做探讨)

  作为一种组织活动,会议与其他组织活动——如家庭生活、生产经营、社会实践等组织活动有较大区别,有自己的一系列的特殊规定性。其特点有:

  1.会议活动的方式、手段主要是言语,是议论和说话——就像“会”的表面字义(人云)所表示的一样。人们在会议上议论、说话,在语言的活动中实现观念的接触、交流,进行讨论、动议、选举、表决等活动,传达、实现自己的意志。人类的非会议性的其他组织活动的方式、手段不同于会议,它们多是物质性的,往往以物质的工具、人力等为主,而非演说、谈话等方式方法。

  2.会议活动的基本内容、对象是信息,以及信息背后的人的精神、思想和意志。在会议中人们实现信息的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虽然会议的议题、目的千差万别,但是所有的会议都要传播某些信息,清除某些信息,交换和分享某些信息。信息是一种载体,信息的背后是人们的观点、理论、愿望、要求、决定、赞成、反对等精神内容。在会议的信息生产、交换、分配等活动后,实质是进行精神、思想的创造、改进和斗争。人们在会议活动中,所加工的根本对象、加工的结果和加工的过程都是精神思想和精神性活动。而且,虽然会议最终也要作用于客观的世界,造成物质世界的某些变化,但其途径却是先作用于人本身。人类其他非会议性组织活动的内容、对象往往不同于会议,它们一般进行的是能量、物质等的生产和交换。

  3.会议活动的本质属性是精神性、思想性和意志性。从会议的内容、手段、结果等方面看,人的精神、思想、意志等都是主要的,会议基本上可以看作是认识的过程、意志的过程、情感的过程和思想观念等的生产过程。会议的存在即是精神性存在,会议活动即是精神性活动,会议的奥秘也是精神界的奥秘。因此,精神性可是说是会议属性中最本质的属性。

  4.会议活动具有强烈的群体性、组织性。开会一定要先结成会议组织,这种组织必须不少于三人,一两个人不能开会。会议活动要按组织的规则来进行,它在时间的维度中展开,需要做好历时态、共时态的组织安排,否则会议没法开,或十分混乱。而且,会议组织也不同于一般组织,该组织的构成要素主要是人,而非物质财产等要素(在工厂、商店等组织中物的因素是主要的);会议组织的活动主要是开会,而不是生产、经营、教育、家庭等事务;会议组织是人的能动性的体现,是有意发起、组织的结果,它们一般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们自觉构建的。

  5.会议活动具有社会性、权力性。会议活动受社会关系的性质、状况的决定,反映着特定的社会关系,它是社会关系的体现和实现。有什么样的社会关系就有什么样的会议,平等的社会中会议常能平等,而不平等的社会中会议也常不平等。会议还是权力、权力关系等的承载体,其基本目标就是维系、改变某种权力格局。会议是个人、组织实现权力的重要手段,是否能参加会议、在会议中的地位等状况,是权力的重要构成部分。此外,会议受权力体系、状况的强烈制约,会议的召集、过程、结果等,无不打着权力的烙印。

  6.会议活动的公共性。会议是重要的公共活动,而非“私密性”活动。虽然就历史的真实而言,没有那个会议达到绝对的或最大的公共性,但是毕竟都有一定的公共性,例如,皇帝召集的庭议也有多位大臣参加,要听取大臣意见。会议公共性可以从以下几个角度来理解,即成员是公共的,来自社会的不同阶层、组织、集团,身份常常是“代表”;活动是公共的,会议上诸成员可以发言,会议活动也可以为外界了解和评论;结果是公共的,会议的结论、决议对公共社会产生影响,发生社会作用;会议的产生、使命、权力等是公共的,它为某些公众所促成,承担某些公共性的责任,享有公共社群赋予的权力。

  7.与其他社会活动一样,会议具有目的性、能动性、价值性,是人们有目的的能动行为,对社会发生多种客观作用,产生复杂的社会影响。因此,会议可以为人类所操控,也需要进行调控,以便充分实现目的,获得最大的正价值。

  本文对会议的本质、特点的归纳是初步的。应该说,会议的本质属性相当复杂,对其认识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尚需进一步深化。

会议的功能与作用

  在历史和现实中,会议都是极其重要的,它是人类社会中最富意义的一种活动,对于个人、社会有多方面的重要作用,影响到个人的祸福和社会的兴衰,不可小视,需详尽认识。

  关于会议的功能,一些学者零散地提出了很多有见地的观点,但是不够系统和充分,还有很多功能没被揭示出来。本文抛砖引玉,在此做番系统的梳理。

  我们认为,会议的功能主要有如下一些方面:

  1.表达功能。会议是个人(或群体、团体、阶层等,下同)表达观点、看法、感情、意愿、意志的主要途径,人们在会议中发言,传播自己的思想,伸张自己的要求。会议为表达提供了现实的场所和时机,会议过程也就是人们表达自己的过程——有的会是少数人自我表达,有的会实现多数人的自我表达。虽然个别人也可以通过发表文章等来表达观点;个别权威者可以独断事务来实现意志,但更普遍的表达还是会议途径。在具体的会议中,会议的表达功能具体化为不同类别的表达,如诉求、要求、指示、命令、协商、批评等,这些具体的表达承载了人们的思想和意志。

  宣泄是表达功能中重要的一种。人们在社会生活中常常会产生不满、怨恨等消极情绪,这种消极情绪具有很强的破坏性,在历史上因为这些消极情绪无法排泄引发了很多重大的事件、动荡甚至是革命、战争。会议为人们宣泄情绪、阐述观点提供场合,人们在会议上把自己的怨气、不满发泄出来,从而调节情绪实现和平。拥有宣泄功能的会议成了社会情绪的调节器、宣泄孔,在维护社会秩序、协调不同人群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象征功能是会议表达功能的一种特殊样式。会议的召开、过程、结果等,意味着对某些人、对这些人的利益、要求等的某种态度,是一种意念上的表示,是一种符号,代表一种价值观念、政策态度,此为会议的象征功能。所有的会议都有象征功能。但是,正常的会议不能仅有象征功能,还必须配以必要的切实的行动,要对对象世界发生真实的影响。如果会议之后并没有具体的行动,开会本身就是行动的整体,那么会议就只是形式,徒有象征意义,没有实际价值。

  2.实现意愿的功能。会议是实现人的意愿的重要途径,在会议上人们表露自己的意志和愿望,说服他人接受自己的意志和愿望;如遇到阻力,人们要想方设法排除障碍,力求其意志占上风、被认可。会议围绕着某个意愿而展开,是这个意愿的表达、宣传、动员、被质疑、被反对以及围绕此意愿而展开的团结、斗争等过程,会议的决议也可视为某个意愿的系统表述。意愿是需要、利益、理想、理论、政策、集团、阶层、阶级等事物的观念投射,会议的实现意愿的功能,便是实现这些客观势力之功能。

  3.信息功能。即会议是信息、情报等集中、交换、扩散、传播、反馈的渠道和场所,是社会中信息枢纽之一。人们常说“会议传达了……精神”,就是指会议信息功能中从上到下的部分;“在会议上汇报了……意见”,则是指会议信息功能中心中从下到上的部分。而会议的交流、讨论,则是在同一平面上实现信息的流动。

  宣传功能是信息功能中最常见的一种,会议中进行宣传,实现某种观点、理论、计划、意志从上到下的贯彻,达到与会者信息及信息所承载的内涵上的一致。

  4.认识与集智的功能。会议是人们认识事物、获得知识的一种方式,也是集思广益的重要方式。通过会议上各种意见的交流,知识、见解得到传播,不同的知识、见解可以交锋、改进、融合,形成更高价值的意见和共识。这种见解的共同组合,不仅可以使问题的认识深化,得到更多的真理,而且每个与会成员能在价值观、思想观念上达到一致。

  5.创造精神产品的功能。会议是社会性的产生思想、观念、大政方略的主要方式,是社会精神财富的重要来源。在历史和现实中,民众的心理、观念等得到升华、认同,主要渠道都是会议。在会议中它们被加工成成品,或通过会议而合法化、大众化。各种会议针对的问题可能不同,但会议上从事精神活动、产生精神产品是共同的。会议的决议、文件等就是精神产品的具体形式。

  6.动员功能。即会议对与会者、相关人群灌输某种实现观念,确立某种认识,宣传某些政策,动员相关人群参与某项活动和实现某种目标。动员功能实现对于某项事情的发动、组织和促进,把分散的力量、意志化为统一的力量和意志,调动组织体系的潜力实现具体的目标。

  导向功能是动员功能的一种表现。会议可以灌输某种价值观念,确立某种目标,形成思维导向、行为导向。即会议具有相当的舆论作用、意识形态作用,能调控人们的思想和行为,引导人们向某方向发展,把人们塑造成会议所期望的样子。

  7.结社与组织功能。会议是个人通向群体、相互组织起来的最重要的形式、纽带和场所,人们通过会议方式超越天然的人际关系(如婚姻、工作单位等),自觉地、主动地走向更深远的社会。会议创造了大量的新的组织、群体(其中一些保留了会议的组织形式),大大地促进了社群的分化与发育。

  组织功能是结社功能的另一方向的体现,是由上到下的“结社”。会议本身即是一种组织,而通过开会还能不断创造出新的组织、促进社会的组织化。而且,为贯彻具体的目标、任务,会议可以调整原有组织结构,重新调配人员及其组合,做出具体的组织安排,为目标实现创造条件。

  团结、斗争的功能是结社与组织功能的延伸体现。人们召开会议,结社和组织化,目的常常是为了团结和斗争,其过程也充满了团结和斗争。在某些会上,团结是主要的,与会人员达成共识,心系一处,消除矛盾团结在一起;有些会议斗争是主要的,会议上不同力量相互排斥、批评,“揭露假象、孤立敌人”,或进行合理合法的斗争,或以合法的会议方式来整人,把个人恩怨转化组织的不满,压倒对方实现自我。因此,会议成为人们竞争与合作、压制与妥协的重要手段。

  社会利益是分化的,由此造成了社会的分化,个人、人群常常分化为不同的集团,其利益间存在对立统一的关系。一个广土众民的国家,个人与个人间,部分与部分间,意见的争执,权利的冲突,是绝对无法避免的。妄想统一一切不同意志,取消一切冲突的争端,是永远不会成功的。但是,以往人类处理利益矛盾,强硬的暴力手段占主流,用机关枪决胜负。而当代会议发生更多作用,会场也就成了主要的“战场”,舌辩、笔战、选票代替了机关枪和炮弹。用会议这种不流血的方法来表达意见与权利的冲突,进行调解和媾和,这是人类进步的表现之一,是现代政治文明的主要成果。

  8.领导与管理功能。对于领导者(个人、组织、集团、体系等),会议是实现其领导、管理等职能的重要手段。领导和管理活动,是对对象发生影响、支配等的过程,会议提供了领导、管理的权威基础和现实途径。人事任免来自会议,战略决策来自会议,预算开支的安排来自会议,重要事务的决策来自会议……当代领导者和管理者的主要职能都可以凭借会议方式来进行,而且越来越依赖会议。在现代社会中,领导者和管理者的能力也主要表现在会议的组织能力、说服能力、运筹能力上,会议成为领导者、管理者发挥作用的重要舞台,是领导与管理的核心环节、活动和方式。

  会议的领导和管理职能,包括若干不同的具体职能,主要是决策、计划、组织、激励、惩罚、协调、沟通、监督等职能。现代社会这些职能发挥的是否良好,关键取决于会议,如决策职能取决于决策性会议。正因如此,会议变得越来越重要。

  决策功能在会议的领导和管理职能中极其重要,它是会议的领导、管理职能的要点、重点、难点。会议中决策好,会议的领导、管理职能才可充分发挥,反言之,会议决策失误,将导致会议整体失败。所以,搞好会议的决策职能,也是搞好会议的领导、管理职能的重点或关键。历史上重大的会议,都是被决策的问题特别重要、决策十分成功或失败的会议,它们影响了历史的进程。关注会议的决策功能,尽力优化这一功能,是会议学研究的重要使命。

  9.专制与民主功能。会议是实现专制和民主的重要途径。专制的发挥不是一个专制者能够完成的,需要一些助手,专制者对助手的专制也要运用一定的会议方式。在这样的会议上,助手不能决策,只能出主意、当参谋;助手不能讲自主、讲独立,只能服从、领会和贯彻。这类专制的会议贯彻了专制者的意志、树立了专制者的权威,展现了“权术势”等统治“艺术”,起到杀一儆百的慑服作用。在民主社会建成前,会议发挥的主要是专制的功能。

  民主制度产生后,在会议上个人(群体、团体、阶层等)可以表达自己的需要、利益,不同人(群体、团体、阶层等)在利益、愿望上得到调和,民情得以反映,共识、民意得以形成,会议从而成为不同社会力量相互交融的汇合点,实现兼顾不同主体的不同意志、导出合乎共同利益的最终决定的程序民主和实质民主。民主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民主会议制度,会议民主也是民主的最主要的组成部分。会议民主功能实现的好坏,关系到整个社会的民主状况,意义重大。

  10.合法化功能。决定、行为、言论等都有合法性问题,但是在不同的时代和国家,合法性的来源不同。上帝、神、圣人、暴力、习俗、法律、制度等都是合法性的可能来源。现代社会多数把法律作为合法性的主要来源,认为统治所依赖的权威来自于法律和章程的明文规定。但是,法律也有合法性问题,法律的合法性从哪来?一般而言来自议会或其他相当议会的某种会议。此外,法律有限,人事无穷,法律不可能对各种问题都做出规范,在具体的和新颖的问题出现时,如何做才合法合理,一般也由会议决定,会议是具体的权利、行为等的合法性来源。在我国,法律是合法性的一个来源,而会议却是事实上的更主要的和更经常的来源。通过会议的决定、行为、言论一般被认为是合法的,否则就难以名正言顺。

  11.社会化功能。人们在会议上学习社会知识和技能、塑造其社会心理和意识,形成社会性人格和能力。会议通过教育、体验、模仿和实践,把相应的文化、社会行为方式等传播给参会者,把“新人”培养成社会要求的模式或角色。例如,在政治性会议上人们完成政治社会化,成为政治人;在经济会议上,人们完成经济社会化,成为经济人。借助这重社会化功能,会议也具有了教化的功能,它成为规范、约束社会成员的重要途径。

  此外,从具体的角度说,会议还具有分权功能、交流功能、协调功能、显示功能、晓谕功能等多种功能,但这些功能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上述功能的具体化,故不多言。

  会议的功能是会议作用的基础,但是功能只是一种潜能,不等于实现,而作用则是现实了的功能,是已然发生的客观影响。从世界的和历史的范围说,会议的作用有“好”有“坏”,它影响了人们的生存发展的状况和质量,是其安危、苦乐、祸福的主要影响因素;制约了社会的制度与运行,对社会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事业有极为重大的影响。正确的会议能保障公民合理的权利,促进其人生价值实现;给社会以正确的方向、动力、凝聚力,统一了意志,整合了力量,推动社会一往直前。错误的会议则侵害公民合理权益,导致其生存困境和人生悲剧;引起社会内部的纷争,削弱发展的推力,激发民愤涣散民心,导致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破坏和倒退。

  分而言之,会议对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具有巨大的反作用,通过影响上层建筑和权力机关,会议可以激发或破坏社会生产组织、生产者和生产活动,能够极大地推动、阻碍乃至破坏生产力的发展。会议制约着法律法规的制定与修改,不同的会议制定出不同性质的法律,构建不同的法律体系,深刻地影响国家的法律制度。会议制约着方针政策的制定与修改,无论国家的大政方针还是政党的政纲、政纪都来自相应的会议,它们从而也是会议制约着国家、政党的具体治理。会议制约着权力的产生、分配与关系,制约着领导人的产生与发挥作用,从而制约着社会的政治结构与格局,制约着相应领域的统治、管理的方向与方式。会议制约着社会各行各业各个“单位”的性质和状况,对“中观”层次的社会产生深远影响,决定着工厂、矿山、学校、医院、公司等的生死存亡。会议对于社会思想文化领域也具有巨大影响力,它为社会输出思想成果,构成社会文化的核心内容,而且制约思想文化的“生态群落”,甚至支配着社会思想文化的发展方向、发展进程和发展方式。会议决定个人的命运,其政治经济社会等地位,生存、就业、教育、宗教等权利状况,需要利益的满足程度等,也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会议,为高的低的、远的近的各式各样的会议所影响。所以,会议制约着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各个方面,制约着各个方面的管理状况、运行状况和客观结果。

  近代史上很多国家、民族在同一个历史发展中表现不一样的状态,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顺利有的曲折,其间的影响因素自然很多,但不能否认会议是极为重要的一个因素,在很大程度上一国的兴衰成败就取决于一些关键的会议。这类正反经验教训比比皆是,这充分说明了会议的重要,值得政治学详尽研究。

会议对需要、利益、权利和权力的制约性

  论及会议的作用,首其要者,当属会议对诸社会主体(人、群体、社团、机构、组织、政党等)的需要、利益、权利、权力等的作用。此问题政治学意味较强,现有文章几乎没讨论,故拟专门论述。如下:

  1.会议是诸社会主体需要、利益的重要制约者,在一定程度上决定需要、利益的合理性、合法性。

  任何人、社会团体等都有自己的需要和利益,人们的需要和利益具有客观性,“一切人类生存的第一个前提也就是一切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是: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衣、食、住以及其他东西。”23需要和利益的内容首先来自人类的自然属性,而后在历史和社会之中不断变化和丰富化,获得了社会内容和社会特性。到今天,人们的需要、利益已经十分庞大了。但是,存在的并非都合理合法,虽然自然法学派主张人只要作为人不管出自什么时代或什么地域,也不管其民族、宗教、职业、性别,都天然地具有生命、自由和财产等权利,但事实上这是政治的或道德的理想,在任何时代和社会中都没有完全实现过。从现实的角度看,人们的需要利益是需要“证明或授权的”——往往由教会、政府、其他公共权力机构等来规范人们“合理合法的需要、利益的基本内容”。“公共权力机构”在会议上讨论人的需要和利益,对其做出“社会性和权威性”评价,或肯定它们为人所必须,合乎道义,认可已有的需要和利益,促进尚未现实的需要利益的萌芽、成长;或批驳其不合时宜、违背原则,废除已有的需要和利益,阻止尚未现实的需要利益的破土、发育。例如,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把农民拥有自留地的需要合法化了;而改革开放以来政府的一系列会议中产生的“房改”决定,则基本取消了人们无偿分房的经济利益。可见,会议是人们需要利益的合理化、合法化的重要杠杆。

  从微观的个人角度看,会议对需要、利益合法化的作用也是明显的。在生活中还常常有这样的现象,一个人产生了某些需要,要求获得某些利益,比如某单位的某成员提出调动工作的要求,而这样的需要和利益是否被认可,能否得到合法性,一般都要通过会议的方式。如果召开相应的会议并讨论了这些需要利益,那它们的地位就被明确了——或者合法可行或者被禁止。如果这些需要利益迟迟不上会,得不到正式会议的讨论,那往往意味它们不能做,即便合乎宪法但是单位也不允许,等于把它们置于事实上的不合法的地位。所以,在生活中,有时不开会就是否定人的某些需要,开会就是支持其需要。能否召开人们要求的会议,也成为一种重要的利益。“不开会拖死人”,对于那些需要、利益受到威胁、缺乏社会性条件的人来讲,能够到会议上阐述自己的愿望,引起权力机构的重视并得到它们的讨论,是其最急切的渴望。

  2.会议是诸社会主体实现需要、利益的主要途径和凭借,制约着它们的实现程度和发展状况。

  会议本身是一种资源,它也决定着社会资源的分配格局。因此,会议可以直接给予或剥夺人们实现需要与利益的条件,赋予或禁止其使用某种资源。例如,在具体的切近于其个人的会议中,人们获得或失去某个职称、职务、工资级别、荣誉称号等政治的、经济的、专业的利益或地位,而在“更大更远更高”的会议上,产生了人们生存发展所依赖的基本制度、法律、政策等社会框架,对其需要利益的制约性更大。

  会议还是人们实现其需要、利益的重要手段,通过影响会议而让会议支持自己,就可以实现自己的需要和利益。例如,控制一个选举会的选民,让人们投自己的选票,就可以当选某种“领导”或“模范”,多得些权力与金钱;参与会议程序制度,在程序中设定一些有利规定,就可以控制会议局面,形成对自己有利的决定。会议和其他工具一样也是一种工具,但是这种工具来得快、便捷,主动影响会议来实现自己的需要和利益,也比其他手段更高效、有力。当代世界中很多政治运动常常把向议会进军、让议会听到自己的声音作为重要斗争方式,其道理就在于此。

  从宏观角度看,通过会议,人们维护了自己利益赖以形成的经济关系和社会关系,进而维护自己的利益要求;通过会议,人们获取了特定的社会资源,来直接满足自己的需要、利益;通过会议,人们获得实现需要、利益的必要条件和力量后盾,保证一定的利益秩序,使需要、利益的实现获得稳定的环境;正是在特定的会议保障下,占有统治地位的社会成员才能保持自己的地位和资格;正是在会议的作用下,社会生活才能按照特定的法律规范、制度规范和程序规范进行,从而保证人的需要、利益按照这些规范予以实现。所以,会议虽然不像金钱、机器等直接地以物质的形式满足人的需要和利益,但却是更为重要的资源,有更大的决定力量。

  3.会议是诸社会主体的政治、经济、社会等权利、权力的重要制约者,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它们的合理性、合法性,是它们的重要来源,也是人们实现权利、权力的主要途径、凭借和条件。

  人们都需要权利和权力,历史上一些富有人道主义情怀的思想家认为天赋权利(即权力),但在实际的社会中,“所谓权利,就是在特定的社会经济基础上,由社会公共权力确定的社会成员获取自身利益的特定资格。这种资格是权利和义务的统一,它本质上是一种社会利益的分配关系。”24可见,人们现实的权利都不是抽象的,其内容和形式等往往取决于社会公共权力机构的决定,具体来说就是取决于权力机构的相关会议。权力一般来讲是一个人对于他人或事务的控制力、影响力,是人们在涉及具体的人和事时力量大于反对方而获得的决断、处置的能力。权力背后的力量可以是物质的力量、暴力的力量、道义的力量、理论的力量等,它们很少是个人先天具备的,也很少是仅凭自己就足够的,一般都需要借助社会的力量。社会力量是否为人们所用,是否支持人们的权力,虽然根本上取决于社会制度,但是从运作机制上讲往往取决于会议。会议决定社会支持某些权力,那这些权力既合法也现实;否则这些权力就是非法的和无力的。不同级别的会议决定不同层次的权利和权力。在国家最高立法会议上,人们的基本政治经济社会等权利和权力被确定;在单位的会议上,人们的具体的权利、权力被授权、保护、限制或剥夺。虽然就权利、权力的根本起源来说它们有深刻的社会原因,往往是历史的和必然的,但现实生活中人的具体的权利和权力,都不是固有的、天赋的、自然形成的,一般都要通过不同级别、内容的会议来确定,会议的一个决议确定了一种或数种权利及权力。例如,一个“单位人”的受教育权利,并不是天然具备的,在很多单位,他要出去读硕士必须会议审批,领导讨论后才能放行。

  人们实现其权利和权力,也以会议为主要方式。通过会议,人们为实现权利制定若干要求、政策和措施,以会议方式给权利的实施以条件和保障。会议给权利保驾、开绿灯,是实现权利的最坚实的基础。而没有经由会议确认的权利,能否实施是可疑的。但它们遇到现实的障碍时,因为没有会议的撑腰便不能理直气壮、勇往直前。对于权力的实现,会议更是基本方式。通过会议,有权者批驳、要求、压服对方,表现出权力的强制性和权威性。会议是权力的舞台,权力在会议上实现自我,对象化和作用于对象。

  需要、利益、权利和权力等是诸社会主体内涵中最根本的部分,也是其核心的追求,它们视此为最大的价值。会议对诸社会主体的需要、利益、权利和权力等发生重大影响,是其生存发展的关键性影响因子,由此便被主体的关注,成为它们争夺、批评、改造的对象。会议在实践中为诸主体所重视,在理论上也值得我们认真研究。

会议对民主的制约性

  民主的含义有多种,其中一个基本的含义是“民主原则”,即民主是贯彻到各社会组织、活动、规章制度和个人行为中的一系列原则,其中最基本、最主要的原则是公民参与、自由、平等、法治、限权、多数决定、保护少数、分权、宽容等要求。民主适用于人类的各种组织、社会活动和个人行为,其作用对象是极其广阔的,但是,民主最集中、最关键的作用还是在会议中。反过来看,会议对民主的制约性也最大,是影响民主实现与否的关键因素。一个社群——大到国家、民族、政党、教派,小到企业、大学、社区,考察其是否民主,主要的是看它们的重要会议是否贯彻了民主原则。如果一个社群在其各种会议组织、活动、规章和行为方式上贯彻了民主原则,那这个社群就是民主的,否则就不是民主的。所谓民主问题、民主追求、民主建设,主要都是围绕会议展开的,会议是民主的关键制约者。

  1.会议是民主原则调整、适用的最主要的和最基本的对象,是民主的主要舞台。民主是一种社会组织、活动、规章和个人行为的原则,凡是人类的组织、群体性活动及其中的个人,都可以成为民主调整的对象。而会议是人类的实践中最普遍的和最主要的社会活动和组织,也是个体的社会行为的主要体现场合,占据了社会活动、组织中的一大部分,是人类的社会性活动、组织的主体、关键。因此,作为调节组织、活动、行为的准则的民主,就要以会议为控制的要点、重点、难点。在会议这种人群活动中能否实现民主,制约民主在人类活动总体中的实现程度,是社会活动民主性的集中体现。有些会议活动——程序、行为等实现了多数人参与、同意、均权等原则,在该会议活动中便实现了民主,否则便不民主。会议是个人社会行为中最主要的一种,在会议中个人是否做到了民主要求,是其在各类社会活动关系中民主状况的集中体现。能够在会议上民主的人,便几乎是真正民主者,否则不是。所以,会议活动、个人会议行为方式和会议组织等的民主状况是民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实系情况制约民主总体实现程度。

  会议也是民主实现自我的主要场合。如果没有会议,在很大程度上民主就没有用武之地,就失去了驾驭对象,就成为空中楼阁,看不见摸不着了。民主是精神性原则,其实现需要客观的凭借,需要人的群体活动和组织,会议正是民主实现必须依赖的群体存在形式,它给了民主发挥作用的天地。

  2.会议是实现民主的途径,是实现民主的主要方法,民主在会议中才能实现自己,落到实处。民主原则只有融合到、落实到群体活动和组织中,才变成具体的活生生的社会存在,一个人无所谓民主,民主的理论也不能算真民主。会议恰是群体的活动与组织,它为民主提供了展现的可能、途径。民主贯彻到会议中,变成了可感的有力地现实,才发挥可观的调节作用。会议是民主的主要实现途径,是展现、实现民主的不可缺少的方式。民主实现的方法有很多,但是会议是最主要的方法,也是很有效的方法。通过在会议组织中落实民主,民主得以在组织中实现;通过在会议活动中落实民主,民主得以在活动中实现。会议可以集中地、大面积地实现民主,是贯彻民主的有力手段。

  3.社会各领域的民主状况——如政治民主、经济民主、军事民主、行政民主、管理民主、决策等民主状况,由各个领域的具体会议所决定,因此会议的民主情况在总体上制约了社会民主的基本情况。会议是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管理、决策等领域的最基本的活动方式,在各领域中会议都是经常的和重要的,各类会议的民主性,制约了各个领域民主的实现程度。如果这些会议中做到了民主,那相应的领域也就是实现了民主。各个领域会议的民主程度,制约着所对应领域的民主程度,会议民主是相应领域民主的主要标志和制约者。一个社会总体的民主状况,是通过不同领域的民主所组成和来实现的。人们追求民主,要具体化为对政治、经济、文化、学术、管理、决策等领域民主的追求。而这些领域都以开会为主要的活动形式和组织形式,所以会议民主变得相当重要,对各自领域民主状况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在实际生活中,各个领域都有一些“失误”,如经济失误、教育失误等,其实所谓的失误不是这个领域的失误,而是相应的会议的失误。相应的会议上缺乏必要的民主,才产生错误的决策。

  4.会议各个环节、各个方面的民主状况是民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实现程度制约民主总体实现程度。会议包含很多环节、方面,如会议的发起、会议的主持、会议由哪些人参加、会议的发言、会议的讨论、会议的决策、会议的表决、会议程序、会议地位、与会者开会素质、会议的物质条件等等,这些环节和方面都存在民主与否的问题。例如,有些会议参加者不够普遍,有些人与会议议题休戚相关,但是他们不能参加会议;有些会议程序有问题,上来就作报告,报告中含有结论,下面便无法讨论。各类会议及会议的方方面面做到了民主,民主才有坚实的基础。

  5.会议制约着形式民主(程序民主)和实质民主的实现情况,是民主的重点要点难点。现代政治学认为,民主现象可以分为程序民主和实质民主。程序民主主要是对人们行为的形式的规范,比如要允许不同声音发言、要在会议前提前通知会议的议题等。但是程序上民主了,不等于实质上民主,其他声音虽然反映出来,却不一定被吸取。人们常抱怨自己的民主权力没有得到保障,主要是程序民主权力没得到保障,而且主要是在会议上民主权利没有得到保障。

  6.会议制约民主的“价值理性”与“工具理性”的实现情况。民主既是价值理性也是工具理性,作为价值理性,其原则表达了人类的价值追求,维护的是人类的基本利益;作为工具理性,其原则、方式类同工具,可以更好地整合社会力量。实现民主的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也主要是通过会议途径完成的。民主的会议才表现出人类的理性,从程序、实质上落实理性,获得较积极的价值。

  总之,会议是否民主是民主实现与否的最主要的决定者。会议民主了,那就有了民主,否则民主是虚的。民主建设——不论是制度的民主建设还是思想作风的民主建设等,关键要落到会议民主建设中。

我国会议的主要问题

  会议是当代我国社会的主要活动方式和组织形式,存在于我国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由于历史的、文化的、经济的等因素的制约,我国会议的问题较多。主要表现如下:

  1.少民主、多不民主。

  会议作为组织活动,一般应该贯彻民主原则,允许相关人士参加会议,自由发言,保障他们的民主权利,调动参加者的积极性、自主性。但是,目前很多会议缺乏民主,和民主的基本原则是背离的。

  会议的缺少民主表现在多方面。例如,人们都习惯的那种开会模式——领导在会上作“报告”(即讲话,发表指示,提出某种理论、纲要、计划、系统的安排等),参会者在下面听。会议上虽然人数很多,但只有一张嘴说话,其他人只要带耳朵,所谓“大家一致认为”、“进行了热烈讨论”、“与会同志一致赞同”等都是虚语。

  再如,会议的发起权利不平等,有的人可以发起会议,有的人则不能发起会议;参会权利不平等,一些人是会议讨论事项的当事人、利益相关人,按说应该参加会议,但是会场的门槛却挡住他们;会议上的发言次序不平等,领导先发言,权位越高的越靠前,而领导一发言就给会议定下了调子,其他人的观点便不好展开了;会议中动议权利不平等,会议的议题由领导确定、提出,其他人常常没有动议权;会议中很少讨论,讨论时不平等,很多人的意见得不到重视。

  会议缺乏民主的表现可以归纳为缺乏两种民主:程序民主和实质民主。缺乏程序民主是会议的制度建设不健全、不合理,形成了不民主的程序,或者对民主需要的程序保障缺乏认识,没有对程序进行特意的民主化,所以开会中无形地造成了不民主。而在这种缺乏程序民主、人们程序民主权利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实质民主就很难保障,人们实质上的参与权、表决权、知情权等都会落空。

  与缺乏民主相对应,会议普遍存在严重的不民主现象。例如,召集会议成为特权,参加会议成为身价;会议上盛行人治,家长制、一言堂、包打天下做法严重;会议一边倒,不许别人说话,不能听反对意见;会议的决定事先做出,所谓表决只是走过场;会议中玩弄权术,拉山头结帮派,打击反对者。

  2. 会议的功能狭隘,社会效益低。

  会议的功能是多方面的,能够全面实现会议多方面功能,会议才是成功的会议。但是,我国目前的很多会议,功能割裂,相当片面。

  例如,会议基本上是领导者的专利、手段,在会议上领导实现其某些要求,是领导者从上到下的领导、管理的主要途径,而较少成为民众的手段,实现从下到上的表达、参与的功能,承载民众参与社会政治经济生活等要求,实现其结社、表达、宣泄等功能,在调动人们的积极性、实现群策群力等方面未起到应有作用;会议上领导者信息传达、宣传、动员等功能明显,而讨论、集智等功能薄弱,与会“群众”难得质疑、提出自己建议;决策性会议决策功能强化,而群策群力、吸纳群众愿望的功能不足,少数领导对本单位的大方针、经营战略作决策,但利益密切相关的群众却参与不了意见,黑箱操作,人们意见较大。

  再如,会议的领导功能、集权功能等片面强化,而管理、民主功能的相对不足,造成与会者常常身在会中、心在会外,难和会议精神契合,投身到会议提出的任务、工作中。因此,会议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不能有力地整合社会的各种力量,收不到预期效果,会议的社会效益低下。

  此外,会议是领导管理的之中手段,不是唯一的手段,诸手段应该相互配合不得割裂。但是,很多领导由于各种原因,常把会议作为最主要的领导、管理、工作的方法,有事就开会,天天在开会,结果领导的精力全放在会上。“现在的问题是上下都以会议作为基本的行政方法,离开了会议方式,不知道还怎么去抓工作、促落实。上边过一段不开会,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工作没有抓起来;下边过一段不参加上边的会,就抱怨上边没有什么‘精神’,似乎对下边的工作放任自流。”25会议喧宾夺主、以偏概全,冲击了其他的领导、管理等方法,产生了副作用和社会问题。

  会议功能的片面性负作用很大,主要是造成社会运行的低效与无力:民主的低效和专权的低效,群众的低效和领导者的低效,领导的低效和管理的低效,以及领导的无力与群众的无力。

  3. 会议的规范欠缺,会议规范法律化不足,重要的会议程序、组织缺乏制度化建设。

  我国会议很多,很多会议都是重大的,对于全国、行业、地方、单位的各种事业影响巨大,甚至是决定性的。但是,我国对于会议的程序、开法的规范较少,对会议组织的结构、方式的法律规范也较少。比如,我国各级政府的全体会议、常务会议,各单位的财务会议、人事会议等,怎么开、如何组织都缺少规定。会议的各种环节尤其是重大环节,如会议的召集、表决、发言等也缺少规定。会议程序不健全,不权威,规范未加以法律化,不能保障会议良好开展,也不能保障会议程序的严格有效。这些因素造成会议法治水准不高,人治遗毒难除,严重影响会议的质量。

  4.会议形式主义问题。

  目前很多会走形式,对于群众和领导者都是在走形式,不起实质作用。会议中没有实现民主,调动不起人们的积极性,也难以切实地发挥领导、管理等作用。会议成了领导的符号、工作的符号,符号意义是最主要的。领导通过开会,表示自己关注了某些事情,做了某些安排,“努力过”了;群众参加会,表明自己和领导是同心同德的,没有动摇和叛离。会议并不真正推动什么运动,实现什么目标,对某些人、事情实现切实的领导与管理,但只要召开某种会议,就算作回应了某些权力机构的要求、社会的要求和民间的要求。某些机构爱搞“文山会海”,在一定意义上就是借用会议的象征功能,表示自己“做为”了,对某些事情有表示——但仅仅是会议的和文件的动作。在有的地方、领域,甚至最重要的人命关天的事情都以会议的方式来“解决”,会议的形式主义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形式主义的另外一面是会议中直面问题不够,与切实生活、群众需要相脱节。不少会议,并非置身于社会发展的大环境中,而对于社会中急需解决的问题采取回避态度,群众的呼声、要求,现实的难点、要点并未成为主要议题。会议工作因此只有形式而没有内容,客观上也发挥不了应有作用。

  会议的形式主义原因很多,但危害很大。只有当会议直面生活、实行了民主时,会议才是真正的会议、有效的会议,才会发挥其保障民众投票、选举、结社、表达等权利,理顺社会的利益关系并实现社会公平,对社会经济生活中的宏观问题进行有效的干预、调节和控制,实现有效的社会统治与管理,维护政治发展和政治稳定,保证行政管理高效化和提高政府威信,成为和平、发展、进步、幸福的有力杠杆。

  5.参加者的会议素养不够好。

  会议是人的社会性活动,参会的素质不是天然具备的,需要经一定的学习、训练培养而成。但是,我国的教育中缺乏会议技能教育,而一些实际会议上自发的“会议教育”又不好,所以不少人的参会素质不高。例如,很多人不懂得民主,在会议上不会民主,不允许其他人提出反对意见,不许别人和自己辩论,不安排别人在会议上发言;在会议上不会发言,不会辩论,不能够很有效地阐明自己的观点,也不会联络其他人附议自己的建议;不会辩论,一旦辩论就如同打架,不能心平气和地倾听和说服;对于会议的程序等缺乏了解,程序出错不懂得纠正,也不会用程序规则来扞卫权利,只重视实质而不关心过程。

  现代人类会议的数量、种类极为繁复,开会是一种越来越知识化、技能化的活动。不经过学习培养是很难适应会议的要求的。这如同其他集体的活动——如军队、乐队、工厂流水线一样,有很多行为规范法则,应该教育和训练。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那门课程、学校、组织专门开展会议教育,所以人们的会议素质还很初级,与理想的差距较大。

  6.会议道德不良。

  会议是一种集体的活动,必须一定的文明礼貌和道德规范,如此才能调整好与会者的相互关系,保障会议的顺利进行。但是一些人不懂会议的礼仪,粗鲁、散漫、不守规矩,破坏会议的秩序和章程。还有些会议存在很多不道德的情况,例如在会议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拉帮结伙,图谋私利;造谣中伤,整肃异己;传闲话、打小报告、揭发隐私;自我吹捧,大肆表功;攀炎附势,做墙头草;不负责任,代而不表,会而不议,推委自己应负言责;送人情,当保护伞,堂而皇之地通过不正当的议案、要求……会议道德问题是人们比较敏感的问题,对社会风气、人们的思想道德影响较大。

  7.会议过多过滥,高档化,成本过高,浪费严重。

  我国会议的数量极其多,各级各地各领域经常开会,每个人也都经常开会,会议占用了工作单位、工作人员相当比例的时间。但是,事实上一些会议只是形式,一些会议效率低下,所以,从总体上看很多会议,相当一部分的会议是对劳动力、劳动时间的浪费。此外,会议的豪华倾向也造成巨大的成本:会场高级,布置高级,吃饭高级,礼品高级,还有些会是旅游会议,成本更高。我国的会议开支基本上是两个来源:财政开支和企事业开支,巨大的成本加重了国家负担,影响经济发展。

  会议的问题在当代受到人们的广泛关注,其中一些问题引起了民愤。所以,改进会议质量、解决会议问题,是时代和人民提出的双重任务,涉及到国家的政治、经济、社会的稳定发展等重大利益,可谓当务之急。怎样优化会议呢?下面便是我们的看法。

会议的优化——民主化、制度化、科学化

  会议优化针对的应该是会议的问题。就一般意义看,会议的问题属于三个层次,第一层是会议没起到良好作用,给个人、社会造成不利影响;第二层次是会议的功能未发挥好,诸种功能失调,且不好的功能过强;第三个层次是违背了会议的性质,没有遵循会议的规律。比如,会议是一种语言活动,但是一些会议上人们不能说话;会议是组织活动,需要程序安排,但会议程序混乱、程序不合理;会议这种组织活动有成员的工时成本、机会成本等,但开会却不计成本、不讲效率。所以,治疗会议毛病需要从不同层面来努力。但是,在会议的各类问题中,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民主原则、制度措施和科学精神,因而会议优化的重点就是会议的民主化、制度化、科学化。

  会议的民主化,包括程序的民主化(形式的民主化)和实质民主化两方面。从程序或会议的形式上,要落实民主的各种原则,比如落实参与、平等、多数决定等原则,让相关人群参与会议、让多数人行使决定权。这就要从会议的组织、活动角度改进不民主的之处,如一些决定农民权益的会议没有农民参加;一些决定被拆迁市民权益的规划会议没有市民代表……这种情况需要改变;再如一些会议的“程序主席”和“实质主席”合一,会议组织的负责人就是会议活动的主持人;会议中发言顺序取决于行政职位的高低;候选人内定,既不推举也不遴选;以及会议表决结果不当场公开,会议的议程不提前通知等,也都需要改变。

  会议落实实质民主,那就是真正让人民当家作主,会议的参会者由人民选举,真正代表人民和受人民制约;会议的议题由人民提议,人民的呼声真正能进入会议;会议的程序向人民开放,让人民知情并受人民监督;会议的表决向人民报告,受人民的审查和授权。会议实质民主的关键是会议参加者真正来自人民(代表的人民化和结构优化),会议的权利来自人民,会议的程序受制于人民,会议的结果交待给人民,即让人民真正成为会议的授权者、主持者、受益者,而不能游离于会议之外——如果会议的议题超出人民授权或没有得到授权,会议的参加者为特别人物,会议秘密举行不对外公开,那么这些会议都很可疑,需要改进。

  实现会议的民主化需要程序民主化和实质民主化并进。程序民主化是极其重要的。过去人们关注实质民主化,对程序民主不大在意,但没有程序民主保障,就必须有“贤人”才能保证实质民主得到落实,他们在自己非程序民主的会议活动中为人民着想,做出符合人民希求的决策。但是贤人不常得,而且没有制衡者、挑战者,贤人常常也会变质,所以必须用程序民主来保障实质民主。

  会议的民主化是一个全面的任务,即各种会议(不同领域、层次的会议)都需要用民主规范,会议的各个环节都需要用民主规范,会议的一切程序都需要用民主规范,与会的各种人都需要用民主规范,会议的各种权利义务都需要用民主规范。会议民主化重点要反对会议的专权现象和特权现象,在会议的方方面面实现自由平等开放。

  会议的制度化建设是指会议的各个方面形成制度,有明确的规范,可以与否、应该与否一清二楚,最好是形成会议的规章制度的法定手册。比如,会议程序制度化,会议中哪步在前哪步在后明确规定,不能颠倒;各环节的内容要求有章可循,不能随意;辩论、表决亦有制度规范,发言者说多久,怎么说都有标准……会议的制度化是保障会议民主的有力措施。在制度构建时如果对程序民主、实质民主作了充分考虑,那么会议制度就能保障会议进程避免各类专制现象,发挥良好的社会作用。

  我国的政治在传统上不够重视制度建设,制度的建立、健全和优化都比较薄弱。会议制度建设也是如此,目前除了人大系统的会议、村民自治会议、董事会、股东大会等有法律规定外,其他很多重要的会议均缺乏法律规定,而这些会议往往很重要。没有制度规定,会议开得如何就取决于会议主持人的素质、态度,难以杜绝错误的决策,也难以充分发挥与会者的主动性。现在党和政府均把以法治国作为基本方针,这对会议制度化也提出了现实的要求,并为会议制度化创造了良好的大环境。

  会议的科学化是指会议的组织、活动符合科学规律、社会规律,实事求是并顺应民心。例如,会议的参加者要有相当数量的与议题利益相关的人,不能排除他们来讨论决定他们的命运事情,否则会引发社会动荡;会议的层级结构要合乎授权、委托等法律规则,被授权者不能权力过大,越俎代庖;会议的发言要考虑社会心态,应该让普通群众先发言,否则领导者定了调子他们就难以畅所欲言了;讨论专业问题的会议参会者应先行培训,对专业问题建立常识,并应配备顾问班子,以便讨论和决策有理有据……会议活动有规则同时也有规律,规则似乎是人定的,但是只有当规则符合了规律时会议才能取得良好效果;会议的议题、实质性内容更与科学密切相关,只有顺应了规律来决策,才能以会议促进发展和进步。但是,长期以来人们认为会议主要是一种权力,而不是科学的认识活动,在会议上人们习惯于张扬意志,而不习惯于倾听不同见解作恰当的决策,所以会议出现很多“误会”,造成很多失误,给国家带来不小的损失,这说明会议科学化既是必须的也是重要的。

  总之,会议是人类社会的基本现象与存在方式,看似普通而寻常,实则非常有内涵、有价值,值得政治学、行政学、管理学等学科深入研究。本文不揣浅漏以为发凡,希望引起学界重视,更期待大家发表高见。

  注释:

  ① 孙中山,《建国方略》,华夏出版社,2002年10月,第301页。
  ② 孙中山,《建国方略》,华夏出版社,2002年10月,第302页。
  ③ 孙中山,《建国方略》,华夏出版社,2002年10月,第301页。
  ④ 孙中山,《建国方略》,华夏出版社,2002年10月,第304页。
  ⑤这些年出版的研究会议管理的着作较多,有十几种。例如有聂德虎、朱佳林的《会议组织艺术》(华中理工大学出版社,1988)、侯磊的《会议组织与服务》(档案出版社,1990)、廖世昌的《会议管理》(企业管理出版社,1992)、苏国敏《会议秘书工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3)、刘增辉、佟子华《如何成为会议组织高手》(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1998)、张多中《会议成功的六大要领》(广东经济出版社,2 0 01)、罗锐韧《完全会议手册》(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1)、张大成《组织会议和活动》(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2)、王首程的《会议管理》(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向国敏《现代会议策划与实务》(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 0 0 3)、罗烈杰《会议实务》(海天出版社,2003)、苏伟伦《高效会议》(南京日报出版社,2 0 0 3)、、梁海军《开会要则》(中国物资出版社,2004)等。这些书对于会议的组织、服务、规程等管理方面的内容作了较全面的介绍,可操作性较强,对主办主持会议和会务工作意义较大。但是,它们缺乏理论性,对会议的本质、功能、政治的政治价值等涉略较少。
  这些年出版了十余篇研究会议管理的学术论文,有代表性的有:廖雄军的《创立会议管理学之我见》(《探求》2001第5期),文章提出了创立会议管理学的设想,认为会议管理学应该包括“(一)会议管理原理、(二)会议管理的历史、 (三)会议管理机构、 (四)会议管理目标、(五)会议管理职能、(六)会议管理原则、(七)会议管理制度、(八)会议管理方法、(九)会议管理技术、(十)会议管理人员、(十一)会议管理环境、(十二)会议管理效能”等部分,很有启发意义。林松的《浅谈会议的科学管理》(《山东省青年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0年2月)、王瑞飞等的《浅谈如何获取高效率的会议》(《技术经济与管理研究》,2004年第3期)、柳新华的《提高会议效率和质量》(《中国行政管理》,2003年第9期)、刘军平《谈如何提高会议质量》(《陕西省行政学院、陕西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3年2月)等文章,集中讨论了我国文山会海现象,认为当代会议的最大问题是数量大、效率低、浪费严重,改进措施主要应是加强会议的审批、缩短会议时间、采用最新信息技术等。
  ⑥ [美]沈己尧译着:《会议程序准则》,法律出版社,1994版,第10页。
  ⑦ [美]沈己尧译着:《会议程序准则》,法律出版社,1994版,第2页。
  ⑧ [美]沈己尧译着:《会议程序准则》,法律出版社,1994版,第10页。
  ⑨ [美]沈己尧译着:《会议程序准则》,法律出版社,1994版,第3页。
  ⑩ [美]沈己尧译着:《会议程序准则》,法律出版社,1994版,第2页。
  11 [美]沈己尧译着:《会议程序准则》,法律出版社,1994版,第3页。
  12 [美]沈己尧译着:《会议程序准则》,法律出版社,1994版,第1-2页。
  13 刘宗棠,《论会议规程与会议道德》,《贵阳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年第4期。
  14 陈闻晋等,《会议研究初步》,《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9月。
  15 朱志仁《“会议决定”是落实党内民主集中制的重要程序》,《南京晓庄学院学报》,2003年3月。
  16 刘宗棠,《论会议规程与会议道德》,《贵阳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年第4期。
  17 刘宗棠,《论会议规程与会议道德》,《贵阳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年第4期。
  18 刘宗棠,《论会议道德》,《贵阳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1期。
  19 陈闻晋等,《会议研究初步》,《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9月。
  20 陈闻晋等,《会议研究初步》,《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9月。
  21 参见:李永山,《做好会议协调 提高办公会议效率》,《合肥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年9月;陈闻晋等,《会议研究初步》,《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9月;刘军平,《谈如何提高会议质量》,《陕西省行政学院、陕西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3年2月。
  22 孙中山,《建国方略》,华夏出版社,2002年10月,第304页。
  2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78—79页。
  24 王浦劬,《政治学基础》,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第104页。
  25 高宝平,《会的解析》,《中国行政管理》,2000年第10期。